安踏豪掷123亿买下彪马29%股权,借道成熟品牌出海,“世界的安踏”将何去何从
2026年1月26日,安踏宣布拟收购全球头部运动品牌彪马29.06%股权,成为其单一最大股东。2026年9月11日,市场监管总局公布经营者集中案件审批结果,安踏体育收购彪马股份公司股权案获得无条件批准(无条件批准,即监管认定本次交易不会产生排除、限制竞争的效果,不需要设置业务拆分、排他合作限制等约束条款,交易双方可以按原方案推进交割)。这意味着,这笔中国体育用品行业最大的海外收购,扫清了最后一道监

2026年1月26日,安踏宣布拟收购全球头部运动品牌彪马29.06%股权,成为其单一最大股东。2026年9月11日,市场监管总局公布经营者集中案件审批结果,安踏体育收购彪马股份公司股权案获得无条件批准(无条件批准,即监管认定本次交易不会产生排除、限制竞争的效果,不需要设置业务拆分、排他合作限制等约束条款,交易双方可以按原方案推进交割)。这意味着,这笔中国体育用品行业最大的海外收购,扫清了最后一道监管障碍。此次事件舆论意见两极分化,有人肯定,认为这是中国品牌全球化的里程碑时刻;也有人质疑,彪马2025年销售额同比下降8.1%至72.96亿欧元,报告EBIT(息税前利润)亏损3.57亿欧元,安踏花123亿接下的是一个正在“过渡年”里挣扎的品牌。但这笔交易真正值得追问的,不是安踏买了多少股权、花了多少钱,而是安踏出海的路径怎么走、能走多远。
从买品牌到买位置安踏出海换了打法
安踏的全球化有一条清晰的三步走路径。第一步,“在中国做好国际品牌”,把FILA、迪桑特在中国市场做成百亿级品牌。第二步,“走出去经营全球品牌”,2019年收购亚玛芬体育,把始祖鸟、萨洛蒙推向全球。第三步,“让中国的安踏品牌走出去”,做“世界的安踏”。彪马这笔交易,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。回头看安踏此前的两次关键收购,买的东西性质完全不同。2009年收购FILA大中华区业务,买的是品牌在中国市场的运营权,服务的是国内市场。2019年收购亚玛芬体育,46.6亿欧元拿下始祖鸟、萨洛蒙、威尔胜等品牌,买的是全球品牌所有权,安踏第一次真正“走出去经营全球品牌”。这两次收购的共同点是:买下来,自己运营。彪马是另一种买法。29.06%股权,成为最大单一股东,但不控股、不并表、不接管管理层,仅寻求监事会席位。安踏不是把彪马变成“安踏的”,而是以股东身份嵌入彪马的治理结构。这是一种全新的参与方式,比前两次更轻,也更考验跨文化治理能力。与此同时,安踏也在尝试第三条路径:让主品牌自己走出去。2026年2月,安踏品牌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开设北美首家直营旗舰店,采用DTC模式。东南亚千店计划、中东分公司、进驻Foot Locker等主流渠道,都是“世界安踏”的组成部分。三条线并行,彪马交易是第二条线的延续,也是第三条线的支撑。安踏不再满足于“买进来运营”,开始尝试“投进去参与”。
彪马是拼图里的关键缺口也是一块有点硌牙的肉
安踏的多品牌矩阵已经覆盖了大众运动(安踏主品牌)、时尚运动(FILA)、高端户外(始祖鸟、迪桑特、可隆)、大众轻户外(狼爪)、女子运动(玛伊娅)。但这个矩阵始终缺少一块关键拼图:一个具备全球影响力、深厚运动基因、且能与年轻潮流文化对话的综合性国际品牌。彪马恰好是这块拼图,它是全球少数几个能直接挑战耐克和阿迪达斯的国际运动品牌之一。安踏此前的收购都是在细分赛道或区域市场,彪马则是在大众运动市场与耐克、阿迪达斯正面竞争的品牌,是在千元以下大众市场肉搏的品牌。地理和品类维度上,彪马的补位更明显。彪马在欧洲、拉美、非洲、印度有深厚的渠道根基,这是安踏自建渠道短期内无法覆盖的。品类上,彪马手握足球、赛车、田径等全球化大众品类,这正是安踏的版图里缺少的。但彪马也带来了安踏从未面对过的挑战。彪马2025年销售额同比下降8.1%至72.96亿欧元,报告EBIT亏损3.57亿欧元,公司把2026年定义为“过渡年”,计划裁减约1400个岗位,约占员工总数的20%。安踏此前的成功案例,FILA和始祖鸟都是在细分市场做品牌重塑,而彪马是在大众市场与巨头肉搏的困境品牌。竞争的强度不是一个量级。此外,这笔交易的考验还在于安踏对彪马的掌控力度上。彪马这笔交易,安踏花了123亿换来29%股权,但连董事会席位都拿不到,只能寻求监事会席位。安踏和彪马之间隔着的,是一整套德国公司治理结构。德国公司实行双层董事会制,监事会和管理董事会严格分离,安踏能参与的是人事任免的投票,不能直接决定产品线怎么调、渠道怎么推。且监事会中必须有将近一半的席位留给工人和工会代表,安踏即便拿到监事会领导席位,面对的也是一张多方博弈的谈判桌。更关键的是,彪马当下正需要快速、强力推动改革,裁减约1400个岗位、重组成本高企,这种级别的改革需要大股东在管理董事会层面直接推动。花123亿买一个自己说了不算的位置,收购彪马这步棋,有着棘手的现实约束。
要品牌影响力全球化不要资产版图全球化
“世界的安踏”核心是建立全球化的主品牌影响力,不是实现资产版图全球化。安踏现在的出海模式是借道成熟品牌,不需要从零开始在欧美市场建立品牌认知,而是通过收购和入股,直接接入已有的品牌资产和渠道网络。但“借道”和“成为”是两回事。安踏目前在全球市场的定位,更像一个品牌资产的持有者,而不是一个全球品牌的运营者。在消费者眼中,始祖鸟在全球卖得再好,是安踏拥有始祖鸟,不是安踏品牌在全球卖得好;FILA在中国做得再大,是这个运动品牌经营得当,不是安踏的产品。安踏买下了这些品牌,获得了它们产生的收入和利润,但安踏这个品牌本身,没有因此形成自己的全球化影响力。李宁走的也是一条借道成熟品牌的路。非凡中国先后收购了香港休闲服饰品牌堡狮龙、意大利奢牌Amedeo Testoni、英国百年鞋履品牌Clarks,业务遍布近80个国家。但李宁2009年定下的“2018年实现20%收入来自海外”的目标,至今没有实现。收购品牌和真正打开海外市场之间,还有很长的路。安踏的挑战比李宁更大。李宁收购的Clarks是困境品牌,安踏收购的彪马同样在亏损。而且彪马面对的是与耐克和阿迪达斯正面竞争的大众运动市场,竞争强度不是一个量级。更关键的是,安踏主品牌2025年四季度零售金额同比低单位数下降,而亚玛芬体育同期营收同比增长28%至21.01亿美元,FILA在2025年营收达到284.69亿元,占集团总营收三分之一以上。收购来的品牌在拉动营收增长,主品牌自己在国内市场的表现却在走弱。安踏的集团增长越来越依赖买来的品牌,而主品牌自己走出去的进度,远远落后于买品牌的进度。如果主品牌始终走不出去,“世界安踏”就只是“安踏在世界各地拥有的品牌”,而不是安踏品牌本身走向了世界。安踏的全球化,目前是资产版图的全球化,不是品牌影响力的全球化。深一层的问题是,企业出海靠的究竟是自身的产品力、品牌力和运营能力,还是靠收购把别人的品牌纳入自己的商业版图。如果答案是后者,那“世界的安踏”和“安踏拥有的世界品牌”之间的界限就会越来越模糊。安踏在洛杉矶开出的北美首店、东南亚256家门店和千店计划,目前都还处在早期投入阶段。这些门店能不能跑通,主品牌的海外市场认知能不能建立起来,都需要时间。如果主品牌始终走不出去,安踏的全球化就只是资产版图的全球化,不是品牌影响力的全球化,算不上真正的出海。